*邊境的以色列士兵*

「她的最後一天
死亡坐在她的懷中。
她溫柔的寵愛著他
對他說了一個故事,
然後雙雙睡著了。
 

一如往常的,我人在遠方而不能前往做最後的道別。」如果至愛死時,我不在他身邊,我能不能也寫出一首詩?我能不能也寫出一首哀婉的詩?我們該以怎樣的姿態,面對突如其來的命運?如果至愛死時,我不在他身邊,我該以怎樣的姿態落淚,語調應該如何哀傷?如果我身在異鄉。看著這樣的一首小詩,心中的淡淡哀淒,竟令我微笑,是因為愛。這樣一首哀婉的小詩,滿溢著詩人對祖母的愛。她寵愛著死亡,亦如寵愛著後生晚輩;她對死亡說了一個故事,亦如她在詩人睡前,為他念的禱詞。「我們必須經過漫長的等待,經過漫長通往智慧與哀傷的旅途,才能從生命中學到,即便是梳子的齒梳也不盡相同。」我們必須學會在所有看似相同的事件背後,發現他們的相異之處,並在所有看似不同的背叛中,覺察其相似性。落淚的姿態相似也不盡相同,疲倦的困頓一如當初亦不同於當初。當世事以相對矛盾的姿態出現在你我面前,除了默然,我們還能有其他更有勇氣的方式面對嗎?

 

「沒錯,它是悲劇,但沒錯,它也是喜劇,是的,同時是悲喜劇。每一段對話裡,好笑的部分和哀傷的部分融合在同一個句子裡,我不相信忽視悲劇中喜劇成分的眼光。以真正發生在我們身上的方式呈現一齣悲劇,永遠比我們弄巧出來的作品讓人覺得親近。目前的狀況的確帶有悲劇色彩,但是悲劇永遠帶有喜劇的成分,因為它已經沒有尊嚴。我們的失敗無聲無息,不像那些希臘或莎士比亞悲劇中的英雄,失敗還伴隨著驚天動地的聲響。

 

其喜劇的成分正在於其無聲無息。正因為當下的(身處其中的)人們為自身的遭遇而感到無盡的悲哀,在世界上,仍沒有人聽見這般哀歌。一切都帶有無盡的悲哀色彩,也因其不佔有歷史地位而顯得可笑。這是他們的悲劇,然其置身事外,則使悲劇夾帶了喜劇的成分。這大概是適合在闇夜的冷笑,何其蒼涼。

 

「流離總是接踵而至。在你周圍堆積,圍成一個圓。你奔跑,它卻一直圈住你。當這個情況發生的時候,你同時成了你屬地「境內」以及「境外」異鄉人,流離的人變成自己回憶裡的異鄉人,所以他緊緊攀附著回憶。把自己放在現實還有當下之外超脫的位置,如此超脫他都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脆弱。因此在別人面前,他既脆弱又驕傲。

 

孤獨的人,即使是自己選擇的孤獨的狀態,然而事實上,沒有人是不甘寂寞的。每個人都希望自己的獨特的,因為意識到自己的獨特,而在他人面前顯得驕傲,然而,對於寂寞的恐懼,對於不被認同的恐懼,在在使人脆弱。流離的狀態,大概是一種不得已的矛盾。在陌生的氛圍中自得其樂,在異鄉的闇夜垂淚。在陌生的氛圍中意識到自己的驕傲,在夜闌人靜,聽見自己脆弱的心跳。「對一個人來說,無論是首次初嚐流離失所的滋味,還是永遠漂流異鄉,對一個人來講都太沈重了……但矛盾的是,那些異鄉的城市卻又不盡然那麼的異鄉,生命使得那些異鄉人逐日適應了環境。

 

「寫作是一種流離,從社會習俗流離出來。」作者認為,那些居有定所的人們,生活近乎「安逸」,他們認為詩人過於情緒化、善變且不可靠。句句見血。腳踏著故土,奔走著做生活中的瑣事,那些安逸的人們如何理解何謂漂泊?在一個新的地方,觀察新的生活習慣,沒有一個異鄉人,是安然的居處在這樣的身份。在融入的過程中,所經歷的掙扎或異樣的眼光,是那些本鄉人所無法理解的痛。寫作是一種流離。當沒有人聽你說話,你只好對自己說話的時候,寫作,就是一種流離的表徵。用文字與靈魂對話,也只有文字明白流離的掙扎。

 

「故鄉真的是解決所有哀傷的解藥嗎?那些住在故鄉人難道比較不哀傷?」這顯而易見的是一個否定句,即便是我這樣的一個異鄉人,也會給他否定句。哀傷的根源不完全是因為故鄉或他鄉,而是在於流離的狀態是否安定下來。我相信媽媽每次跟我講完電話都是哀傷的。我比哥哥更像一隻離巢的鳥兒,義無反顧的。哀傷的根源,不在於居住於此名正不正、言順不順,而是在於團聚了沒有。

 

在〈團圓〉這章裡,我停不下來。我沒有辦法停下來思考他所說的字字句句。字字陳列成一個緊張的子句,句句相扣成一個可以輕易讓人感到窒息的畫面。這是詩人對以色列的控訴。對於歷史知識極度缺乏的我,無法全然瞭解詩人心中的痛,但我原本就不是很喜歡以色列。我不否認以色列有其自身的傷痛要處理、要尊重,但他者亦然。

 

書末,作者以將與兒子相聚做結。他讓回憶傾巢而出,剪貼拼湊成一本回憶錄,所有的情緒都鎮在刻有烈士名稱的大理石之下。懂也好,不懂也無所謂。

 

*巴勒斯坦難民營,孩子依然安睡*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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