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幕

場景:警察局。兩三名警員坐著,上官蘭心自舞台左方上

警察甲:你是?

上官蘭心:我接到電話,來接子華的。

警察甲:子華……喔!江子華嘛。請等一下。(下)

警察乙:請問你是他的……?

上官蘭心:老師。

警察乙:老師?(誇張強調的重複一次)他阿,慣犯啦!不過,倒是頭一次老師來保他ㄟ!
(警察甲和江子華上)

警察乙:麻煩你在這裡簽個名。
(老師簽完名,帶著江子華走出警局。)

江子華:(小聲的)這次麻煩你了。

上官蘭心:(抬頭看天空,沈默了一會兒。嘆了一口氣。)要退出很困難對不對?但是,你能不能好好保護你自己?(轉頭看江子華)你不止傷成這樣,還不斷的在警局留下記錄。

江子華:我要怎麼退出?就算我現在變好,那個標籤還是在阿,我永遠不可能撕下它的你知道嗎?我也曾經想變好阿,但是,眾人不信任的目光。我……,就算我不喜歡這樣的標籤,但那又怎樣?誰在乎?

上官蘭心:子華……

江子華:我不相信這個世界,我不知道什麼是真實,我只知道課本教我的和現實是兩回事,他們殷殷切切說不會放棄任何人,那我在放牛班是呆假的喔!誰不知道我在放牛班?我們誰不知道自己被放棄?我們能不能選擇?他們憑什麼決定?會哭的小孩有糖吃?權力握在誰手上真理就是誰的?會鬧的人就是贏在起跑點。什麼是真實?我只知道見血的真實。

上官蘭心:我在乎你,子華。你要明白有很多真實是看不見的。世界上充斥著許多假象,許多謊言,這是錯誤,但是,許多人仍然漠視著,這些我們都知道。當個人主義掛帥,當道德淪喪、利字當頭,很多假象卻是不得已的。當利字當頭,沒有權力的人,就將被犧牲。有理想的總是在野,在上位者都不是清流。但即使如此,你只要清楚這世界的假象,把真相也一起看進去。

江子華:所以呢這就夠了?妳必須體認一件事,就算妳用妳的方式堅持一股清流,清流到了濁水裡,它還是濁的。

江子華:所以這樣的堅持,就是我的真實。即使這樣的真實必須……(忽然停頓)

上官蘭心:用生命見證?(燈光暗)


第六幕

OS:雖然江子華這樣說著,但是,他卻明顯收斂了許多。每天,上官蘭心都會帶著他學習,除了課內的東西,還有許多時事的思考。雖然,晚上,他還是會打架,就好像天使到了晚上,便退下翅膀。就在上官蘭心滿心期待江子華向正途靠攏的時候,人事室忽然傳來出國見習的命令。(江子華坐在桌前看書,上官蘭心站在書架前,一個人跑上舞台,遞給上官蘭心一個信封。她拿出信封中的紙,看了一會兒,轉頭望向江子華。燈光暗)

時間:上官蘭心離開的前一天。

場景:走廊上。江子華自舞台右方跑上,上官蘭心站在舞台偏左方。

江子華:(喘氣,大聲的說。)妳為什麼沒有跟我說?

上官蘭心:(轉身,面向江子華)我離開後,你自己要好好的,要孝順,要好好保護自己……。

江子華:(打斷她的話)妳為什麼不說?

上官老師:我知道要你退出很難,我也知道這陣子你有收斂,你長大了,子華。不要忘記我教過你的,打架都要贏。見血的真實是……

江子華:妳為什麼不跟我說!我不要聽!

上官蘭心:(聲音有點顫抖)見血的真實是必須用生命去見證。(轉身,準備自舞台左方下)

江子華:老師!

上官蘭心:子華,謝謝你叫我一聲老師,我永遠都是你的老師,永遠都是。(燈光漸暗)好好照顧自己,答應我要好好的。
(燈光暗)

上官蘭心:子華,你要試著去忽略世界的假象,世界上還有很多事情值得你去執著,即使假象充斥,也不代表世界上沒有真相。我希望你能這樣相信。


時間:十年後。

場景:上官蘭心家。
(上官蘭心上,打開電視。)

主播:三年前,刺殺教育部長的消息曾經震驚全國,兇嫌江子華由於前科累累,今日三審定驗。將於三個月後舉行槍決。


第七幕

場景:獄中會客室。上官蘭心雙手互握,江子華被一名警員帶上舞台。

上官蘭心:子華。

江子華:老師。

上官蘭心:真實是?

江子華:用見血的生命去見證。

上官蘭心:(對視數秒)子華,不要恨。

江子華:恨?恨什麼?恨那個放棄我們的人?恨那些當我想往上爬,卻狠狠將我踹回谷底的那些眼光嗎?恨這個體制嗎?恨造成體制的這個世界?恨什麼?恨我酗酒的爸爸,溺死在酒精裡?恨標籤嗎?恨壞小孩的標籤?我想恨,但我能嗎?我有資格嗎?

上官蘭心:子華……

江子華:當我脫離了這個世界所認可的價值觀,我還能恨嗎?我能心有不甘,我有資格嗎?我能抱怨自己被放棄,我能嗎?

江子華:反正不管我說什麼,都是我的不對,都是孩子的錯,大人永遠都是對的,真理都是他們說的。

江子華:他們聽不見。我們被放棄是必須嗎?我睜大眼睛看著這個世界,跌跌撞撞的企圖看清而摸索,但誰也沒有明白過。直到我有能力回首來路時,我已經身置在陌生的荒莽,已經,回不去世人所認同的那條路上。

江子華:已經,太遲了。

江子華:我沒有後悔,殺了他,我一點都沒有後悔。我幾乎是自首的。世界上總是有些不被認同的正義,當宗教要我們躬身自省,也不過成了好人間的自欺欺人。
(燈光暗。只留下上官蘭心的聲音。)

上官蘭心:於是,我們還是希望孩子去實現那些,我們都已經知道是謊言的『真實』。於是,我們還是希望他能相信那些,善良的自欺欺人。好心有好報,但禍害總是遺千年?很諷刺,不是嗎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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